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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南古代约亭初探

    ## 时间:2015-02-27 阅读:2582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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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岁秋分,笔者专程拜谒海南三处约亭,分别为澄迈的封平约亭,琼山丁村约亭,还有大致坡约亭。约亭为古代舆僚讲劝礼让之规而设置的场所,是海南特有的地域文化表征之一,也是研究海南古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重要依据之一。本篇通过对现存楹联还有碑文的解读,从这些鲜有的铭文中聆听“远古的声音”,或许了然约亭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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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澄迈县大丰镇大丰村(海南西线高速大丰互通旁边)有一处颓废的老街市,其中有一间进深约20米,面阔10米,占地约200平方米的四合院式布局的庭院,坐北朝南,木石结构,硬山格式,大门外额行楷“封平约亭”,中间嵌有“圣谕”两字,这就是当地有名的“封平约亭”。该亭始建于清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同治二年(1863年)重新修葺,大门两侧迄今仍存一副36字的醒目楹联,见笔迹:

      聖治揽天(糹罡)封建平均 披丹扆綸賁  三章法約;
      諭條重巺      多士峰列  聼黄堂梆鼓  廿里长亭。

      可别小看以上楹联,此联已经把约亭所在的“多峰”、离县治的距离及约亭所具备的功能等等,都一一蕴藉其中。更有怪诞者,是前人重描和后者抄录都有误点,笔者据此勘误并解读大意。

      前人重描误以:“士”通“市”,后者误以“贵”代“”(见网络抄录)。纠正:

      聖治揽天纲封    平均  披丹扆綸“賁”三章法約;
      諭條重巺命多“市”峰列 聼黄堂梆    廿里长亭。

      楹联大意:皇帝治理天下,统揽着朝廷的纲纪,准予设置分界买卖,披挂君王的青丝文饰,订立法律与人民相约遵守;上对下的文告,慎重于皇帝的诏令,并开列于多封市碑,听衙中正堂的梆鼓,此处即是相隔二十里的约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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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内外现存多块碑刻,年代最早的是清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最迟的是民国元年(1912年),其中大部分碑文字迹不清,记得一易辨碑刻是嘉庆二年(1863年)“封平多峰市碑”。铭文如下:

      嘗覽,夫宇內,凡風雨之會,川嶽所鐘,人物蕃昌,鄉村聚落,莫不有墟市焉。市始自神農,義取財動利通有無,予以牧民聚贾交易得所由來尚矣。
      我地收大勝,領嫡脈實祖,五峰澗氣,香峰比出,素號“多峰”在旨,紳衿父老因以“多市”。但墟場狹隘,又不當道行,賈居賈艱難矣!
      值國運昌明,市廛沐化,四民熙攘,賈可相通。交集十排,捐全買置鋪基,市所名稱舊而實精詳。期矜不日,定以日中壹採縣市之華。壹森山之換匪曰:“利必於此,亦庶幾為可舉之市雲爾。” ……同治二年(1863年)癸亥伏月……

      碑文大意:放眼天下,但凡风雨交汇,川岳灵气所钟顾,人气繁衍所昌盛,小到乡村聚落,无处没有墟市。集市交易的由来始自神农,其分财布利通有无者,于是后世牧民商贾等交易得所就因此而来。
      我们这个地方有很大优势,是一脉相承的墟市,在周围五座山峰之中香峰最高,因此号称“多峰”的意思,绅衿父老称作“多市”。但是由于墟市的场地还比较小,又不能成为上规模的街市,赶集的商贾如果想居住在这里做生意非常艰难。
      时值国运昌明,市廛沐化,四民熙攘,商人可以互相买卖。在多封市建起了十排商铺,捐资者可以得到商铺,街市商号也能得到更好的归类。几天之内约集,以中午集市采购最为繁荣。有一撮赶集的人说:“好处就在于此,如此一来或许成为一个商贸繁华的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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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丰村,明代属琼州府澄迈县恭顺乡封平都,清代属琼州府澄迈县恭贵乡封平都。根据楹联所示,“封平约亭”即皇帝谕令在“多市”设置,供舆僚讲劝礼让之规而设置的场所,距离澄迈县衙有二十里。“多峰”、“多市”名称来自周寰有五峰之多,后因墟市繁华而建起十排商铺,迄今仍有肉、鱼、米、油、盐等立碑,可见当时墟市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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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亭并非澄迈独有,让我们再拜琼山丁村约亭,“重修建约亭碑”铭文如下:

      約亭之設何為也哉?舆僚講讓之規立約誓,以勸之放蕩跅馳之輩設約誡而懲之,為勸為懲將於是乎。左使壹方之善良有所觀感以為善,而少年子弟之不軌者亦有所觸目警心,約束而不致於為非。
      所以周禮春官太史掌邦國都鄙及萬民之,有約劑者藏焉,鄉約之所豈淺鮮哉。至春秋鄭子產不毀鄉校,亦以眾議之所出公論之所歸,非尋常遊談可比,然則約亭之設亦猶行古之道也。
      我村建亭立約由來舊矣,自嘉慶辛酉年創造,亦以備恭逢神誕,為境主座區,但亭僅壹所規模單陋隘如也,迨光緒乙酉幾庶百年,桁桷毀壞墻宇倒塌村中落落數百家,庠序蛟騰者若而人,營伍鶚奮者若而人,其余多屬小康,豈忍以神所憑依之地人所聽觀之區,坐視傾頹而不為之所乎?
      村紳耆冼呈元、陳博採等會商五族,修建原基外添壹座設薄捐題,眾情鼓舞不約而同,協力齊心傾囊倒篋,劇金成就採買略完。孟夏中旬約之閣閣,仲夏朔候望之亭亭,蓋前之卑陋者今變為輪換矣,昔之隘如者忽易為敞如矣,更可慶者五月十五日,西湖娘娘誕辰而此亭適成。宏開焉革,喜降鸞軒,唱梨園譜韻天以慶賀允為大快耳。
      然此亭之氣象壹新型膜壯闊,豈徒聳觀瞻雲雨哉。誠欲遊其亭者,條規在目,觀所勸而油然共守約書,壹券望所懲而悚爾嚴聞約法三章,行見父詔其子兄勉其弟整飭,論常教崇敬譲戶,荼善俗裏播仁風不移時,而為之歌《唐》為之歌《魏》矣,豈不懿歟!
      際此建修告竣勒碑紀事,所有捐資姓名開列於左是為序……光緒十壹年之仲秋榖旦闔村仝立

      碑文大意:

      约亭的设置是为什么呢?是为贱吏讲劝礼让之规而订立的约法,以此规劝放荡不羁的群众而设定约法惩罚他们,一方面以规劝一方面以惩罚如此而已。为使地方群众看到约法而成为守法的人,尤其让地方放荡的年轻人有所触目惊心,进而约束他们不至于为非作歹。
      因此《周礼春官》云:“太史掌建邦之六典,鄙及万民,有文书契券、乡约的制定难道还浅薄稀少吗?”早在春秋有郑国子产不毁乡校的故事,是以群众议论作为治病的良药,并不是一般的闲暇品论可以比拟,约亭的设立亦是遵循古训的道理。
      我村建亭立约迄今已经破旧,始自嘉庆辛酉(1801年)创建,也是有备于恭迎庙会,故设置在境主的座区内,但约亭仅一所规模狭窄简陋,等到光緒乙酉(1885年)差不多一百年,村子里门窗毁坏房屋倒塌的有百家之多,除了在外读书和参军的若干人其余相对安定,怎么忍心在保护神所在座区和人们观瞻的地方坐看其倾颓而不闻不问呢?
      村绅士冼呈元、陳博採等人汇集群众商议,拟在约亭原址外修建一座并发布募捐告示,大家闻讯后一致赞同这个好举措,竞相慷慨解囊几乎倾尽所有,根据募资采购了建筑材料。农历四月中旬开始动工兴建,到了五月初也就耸立起来,较之前低矮简陋状已是焕然一新,之前狭窄貌变成宽敞的样子,还有更加值得庆幸的是五月十五日,恰逢西湖娘娘诞辰也是约亭落成之时。以此作为新居庆典,还雇了戏班子开唱真是大快人心。
      然而此亭气象更新后规模壮阔,难道仅是用来纵览云雨罢了?但凡到此约亭游览的人,看到讲劝之规而有所感触,因为惩罚严厉而互相守约,或是奔走相告其弟子整饬纪律,继而形成良好的社会风尚,就像春秋时吴公子季札评论鲁国演奏的《唐》和《魏》一样,岂不快哉……

      丁村约亭“重修建约亭碑”对约亭的由来、作用、筹建等等予以详述,与“封平约亭”的作用一样,这是古代中央政权对远域的一种行政管理方法,说明海南古代社会有着“高度自治”的法治环境,其相约成俗,自律自强,也是实践老子“无为而治”的治国策略。

      除约亭以外,清代“禁碑”也是一种类似约亭作用的示禁,“禁碑”一般由地方衙门设置,主要示明禁要等内容,丁村约亭“重修建约亭碑”旁并列一碑“奉县示禁”,铭文如下:

      特受瓊山縣正堂加六級記錄六次鄭。

      為懇恩準,示以安農業事。據文煥圖,丁村民人冼性才等,呈稱隣圖接壤,唇齒相依,追維上古之風,人心沕穆,路不拾遺,猗歟休哉,何風之隆也!近今人心不古,循規蹈矩者少,擄掠擾害者多。匪徒恐有妒稟,良善因而受害,淩弱欺寡,傷風敗俗,狗偷鼠竊,恃斕輕生,縱畜殘傷田園,貪利僭毀籬界,屈士女勞耕苦耨。國課每嘆空輸,戴月披星救死惟恐不瞻,則耕夫饁婦及不如遊手好閑飽食煖衣也。
      仁主榮任瓊邦,惠及蒼生,刑化頑惡,聲名洋溢,民有喜色而相告曰:“協同給示,懇準示禁碑。自此以後安其居而樂其業,善者加以教,共處隆古之風,聞者戒而見者儆,惡者化為良,力挽目前之澆薄,孔邇囚歌戴德不忍矣!”
      為此抄粘禁例上叩等情,據此當批本縣下車,迄今無日不除秀安良為念,而以嚴拿爛匪示禁,遊手棍徒奚啻三令五申,豈該圖人等未之知耶?但據爾等當堂供稱,實為不率之子弟起見,準將前諭再行申明示禁,可也在案合行出示嚴禁。為此示諭該村壹切人等知悉,嗣浚爾等各安本業,改悔前非,倘再敢擾害地方擄掠田園占毀籬界縱畜殘傷田業,許而該村人等楷名稟赴本縣,以憑拿究。本縣言出法随,決不稍微寬貸,各宜稟遵並嚴禁條列浚毋違。特示!……嘉慶六年八月初六日給。

      碑文大意:

      特别授予琼山知县加六级记录六次,郑知县(郑榕)。

      为了恳请得到批准,告示以安抚农业之事。根据“文焕图”(地方区划名)丁村村民冼性才等人,呈文称关于边界区划的问题,为唇齿相依关系,追随上古之风,人心没有隐没,路上没有人捡别人遗矢的东西,这是多么美好啊,哪里还有比得上这样的社会风气!而今人心没有古人淳厚,拘守规矩的少,掳掠乡村扰害良民的多。匪徒怕是有妒忌的禀性,善良的因而受害,故凌弱欺寡,伤风败俗,狗偷鼠窃,仗恃着烂污轻视生命,故纵畜残伤田园,为贪利而僭毀篱界,屈辱耕夫和妇女劳耕之苦。朝廷征收每每叹息地方没有捐输,就算是村民早出晚归,辛勤劳动也只怕瞻顾不上。为此,耕夫饁婦倒不如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易得饱食煖衣。
      仁义之主光荣出任琼州这个领域,恩惠普及平民百姓,刑罚开化桀骜不驯之徒,声名洋溢,民有喜色而相互转告说:“同意配合,恳请上级批准设立禁碑。自此以后安居乐业,行为规矩的人加强教育,共同提倡古代良好的社会风气,听到的人有所戒除而见到的人有所反省,匪徒化为良民,尽力挽回目前的澆薄之风,不然的话只怕父母没有奉养而身受牢狱之灾!”
      因为此事拟定管理条例以及上报相关情况,根据这些情况应当批准本县到任,迄今为止没有一日不为了除秀安良,而敢于缉拿烂匪示禁,游手好闲之徒何止三令五申,在这个地区中还有人不知道的吗?但是根据他们当堂供称,实际为了那些不服从的人,同意将以前的禁令再作申明示禁,也可以在案子办结时出示严禁范例。为此示谕该村一切人都了解具体情况,嗣浚子孙等人要懂得各安本业,痛改前非。如果再敢扰害地方掳掠田园的,准许该村人等写材料上报本县,以有凭据缉拿元凶。本县禁令一经公布就严格执行,绝没有半点宽容,大家要严格遵守禁令条例不要违法。特别告示!……嘉慶六年(1801年)八月初六日給。

      解读提示:

      郑知县何许人也?郑知县名郑榕,字道植。自幼生而颖异,刻意励行,习为古文词,精书法,乾隆己酉科举人,留在北京10年,由镶蓝旗觉罗教习转任广东琼山知县,后来升同知。在广东任职期间深受庶民拥戴,史料记载:公余则多与士说诗书,敦礼乐,公堂之上,济济如也。
     

      从资料看,乾隆己酉历10年即嘉庆四年(1799年),郑榕转任广东琼山知县。另据琼山儒本村吴以谅老家匾额“辟雍首选”上款“特授琼山县正堂加六级记录六次郑”为“国学生吴以谅立”,右边下款“嘉庆八年岁次癸亥冬月吉旦”,说明郑榕在任广东琼山知县至少为四年时间。

      清代“加级”和“记录”是朝廷的记叙制度。一般分为记录和加级两种,最低奖赏为记录一次,依次记录三次以上合为加一级。然后是加一级记录一次、二次,如此递增。朝廷规定,对官员的赏罚一般与他们原先得到的记录和加级挂钩,二者可以互为抵消。另文武官员的记叙也有所不同,“加六级记录六次”属于按功递加。

      清代地方官员题匾上款除了标明官衔、加级和记录以外,只留一个姓,很多抄录者在翻译碑文时误以嘉庆六年琼山知县为“郑为”(见网络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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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致坡约亭原为“邢丘饯别纪念亭”,坐落在文昌市东路真约亭管理区葫芦村附近,距葫芦村1.5公里。约亭是后人为了纪念明代海南名贤邢宥与丘浚两公的深厚情谊,而由葫芦村的父老乡亲捐款兴建。

      明成化六年(1470年),邢公辞官回乡隐居文昌水吼村。几年之后,丘公因母亲去世,回乡府城守孝三年,曾多次到文昌探望邢公,邢公每每相送,后丘公还朝,邢公送别至葫芦坡。从此,葫芦坡即成为后人传颂先贤的迹地。

      究其大致坡约亭的由来,虽然与前两亭相去甚远,但其更名无不受“海南约亭文化”的影响,纵览海南约亭仅仅一个“约”字,但涵盖内容广深,守约、契约、相约如是。

      海南约亭承载着独特的约亭文化,为后人探索明清两代海南地域人文提供重要参考。海南地处南海,远离中央,偏居一隅,在古代可谓下达圣旨半月不到村落,当时社会通信十分落后,约亭文化的出现并非偶然,可以说约亭的出现有着自身特有因素,并无稀奇。自西汉罢珠崖郡起至南朝历时500余年,海南实际上属于“无政府状态”,其“高度自治”的局势由来已久。当时代进入21世纪,迄今海南仍有“自治县”,这就是地方自治的根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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